在这个既苍白又失语的雾霾年代,破土执意要为大家的生活添上一点颜色——红白黑。红白黑,代表着不同的声音、差异的身份和错位的时空,编码着新生代的情与欲、去与留,个性与自由的纠结和矛盾。千呼万唤始出来,本文为小红致小黑的第六封信和小黑对小红的第一封回信,是的,小红终于盼来了小黑的回信!更多精彩,敬请继续期待破土红白黑对话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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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致小黑:文化大革命——没有终点的革命

昨夜发梦了,梦里,我拼命地拉着你的手,要往一条长长的隧道冲出去,尽头有一点光。

银河国际娱乐中心,但是,你松手了。你放弃。

小黑,你很轻,对我来说,却是很重。活得轻松是当下流行的生活指南针,我却还在漫长的历史的黑暗隧道里艰辛爬行。

我们生在一个否定英雄的时代,不是因为没有英雄,而是英雄的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是当下资本主义社会的最大敌人。人人都说我们是活在一个去政治化的年代,但是小黑,我还是很清醒地看到,去政治化是一个很“政治化”的过程。在一只无形之手的去政治化的过程中,不单没有腾出个体自由的空间,它的主要内涵反而是去理想化、去主体化,让英雄、让人物无法出现,从而消磨掉任何细微的反抗精神,让我们沉迷在一个庸俗的消费社会。看看,这个年代,我们每一个人不是一颗螺丝钉,就是小丑。

明年是文化大革命五十周年,英雄与小丑将乱舞,抹黑与颂美将达到高潮,而中国革命的高潮是文革,它是一个英雄年代的最后一块试金石。

小黑,当佩里·安德森
说革命是一场自下而上彻底推翻国家秩序并创造出新秩序的政治行动,他是对的;但是当他认为,革命是一蹴而就而非是一个不断持续的过程时(a
punctual process but not a permanent
process),他就错了。
因为否定毛泽东的文革——在安德森看来,文革只不过是一种心理或者道德的改造,并且无谓地让社会空间的所有角落都变得混乱不堪。在这种认知上,安德森拒绝承认革命是一个不断持续地进程。他认为,发动文化大革命是为了防止官僚阶级在中国死灰复燃,正如毛泽东所认识到的,这个官僚阶级“在斯大林逝世之后将苏联带向了一个与资本主义无异的阶级社会。”为了解决这个尖锐的矛盾,毛泽东没有依赖武力机构,而是诉诸青年学生和更年青的造反一代。但是,安德森说:“虽然担心中国会步苏联后尘,但毛泽东并没有自上而下地清洗官员,而是自下而上地发动群众暴乱,结果就是将中国带入了有所控制的十年动乱之中。”安德森就此对文革做出以下评价:

残忍事件层出不穷。失控的暴力——迫害和倾轧;羞辱,殴打,射杀;派系斗争在很多城市都司空见惯;在农村,则是有组织的处决行为。

安德森对文革的定评如下:其宣传的目标是消灭“三大差别”——城乡差别,工农差别,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差别,完成对社会的平等主义改造。但是,这种理想在当时的任何社会都是空想,更不要说像中国这样的落后国家了。

小黑,我可能过于肤浅,对于当代的新左人物,我越看他们越像右派,除了用词艰深和隐晦之外,他们看来没有并超越右派对历史提出更深入的理解。革命的理论,只能靠革命家了,就像列宁和毛泽东。缺乏实战经验的理论升华,安德森于是只能否认文革,否定毛泽东,也否定了“不断革命”的概念。如此一来,他也重复了右派的论述逻辑——问题都归咎于党是邪恶的,毛泽东的文化大革命是动乱的——并且浪漫化一步到位的革命,从而轻视阶级斗争的艰巨性。

小黑,你可能不同意,但是,我认为毛泽东的主要贡献就是他的“不断革命”理论,这是对过去和将来的共产主义运动的革命辩证法的进一步发展。与安德森认为革命是一蹴而就的爆发不同,毛泽东更加现实主义,他认为从资产主义社会改造为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社会,革命必须是一个“不间断”和“持续的”过程。毛泽东解释说:

我们的民族在觉醒,象我们大家在早晨醒来一样。因为觉醒了,才打倒了几千年来的封建制度,以及帝国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执行了社会主义改造,现在整风、反右又取得了胜利。

他继续说:我主张不断革命论……如一九四九年解放,接着搞土改,土改刚结束,就搞互助组,接着又搞初级社,然后又搞高级社。七年来就合作化了,生产关系改变了。随着就搞整风,趁热,整风以后,就搞技术革命。

在《工作方法六十条》中,毛泽东进一步解释说:我们的革命和打仗一样,在打了一个胜仗之后,马上要提出新任务。这样就可以使干部和群众经常保持饱满的革命热情……从今年起,要在继续完成政治战线上和思想战线上的社会主义革命的同时,把党的工作的重点放在技术革命上去。

他要求党内同志必须重视“红与专、政治与业务的关系。是两个对立的统一。一定要批判不问政治的倾向,一方面要反对空头政治家,另一方面要反对迷失方向的实际家。”

1958年提出的不断革命概念为后来的群众运动以及最终的文化大革命奠定了理论基础。很显然,毛泽东的继续革命并非简单的要消灭国内的阶级敌人,而是希望深化革命,从而解决人与人、人与自然的矛盾。正如施拉姆所说,毛泽东的革命辩证法“将人、社会和宇宙视为是无穷无尽的流程,而这种观念在苏联是不存在的,它是1958年大跃进和之后文革的核心思想。”

小黑,如果你愿意,抽空看看《苏联阅读笔记》,在笔记中,毛泽东阐释说:教科书327—328页上说:社会主义“不可避免地”要代替资本主义,而且要用“革命手段”。……无产阶级要“把一切劳动者团结在自己周围来消灭资本主义”,这个说法对,但是在这里还应该说到夺取政权。

毛泽东坚持,无产阶级革命没有现成的社会主义经济形式。他解释说:“社会主义经济成分不能在以私有制为基础的资产阶级社会内部成长起来”。其实不只是“不能成长起来”,而且不能产生。在资本主义社会里,社会主义成分的合作经济和国营经济根本不能产生,当然也说不上成长。这是我们同修正主义者的主要分歧。修正主义者说,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像城市的公用事业是社会主义因素;说资本主义可以和平长入社会主义。这是对马克思主义的严重歪曲。

《苏联阅读笔记》触及了“无产阶级国家的形式”问题,这也是巴丢和鲁索最为关注的问题。虽然毛泽东承认无产阶级国家可以采取不同的形式,但在他看来,中国人民民主的无产阶级专政和苏联十月革命之后的无产阶级专政并无本质的区别。毛泽东指出,苏联的苏维埃和中国的人民大表大会都是代表性的机构,只存在名称上的差别。如果真要说差别的话,中国人民代表大会有着更为强大的群众基础和更高程度的代表性。

“落后国家的革命是否更困难?”毛泽东的答案是否定的。在《苏联阅读笔记》中,他说:

在西方各国进行革命和建设有一个很大的困难,这就是资产阶级的毒害很厉害,已经渗透到各个角落里去了,我国的资产阶级还只有三代,而英、法这些国家的资产阶级已经有十几代了。他们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有二百五六十年至三百多年,资产阶级思想作风影响到各个方面各个阶层,所以英国的工人阶级不跟着共产党走而要跟工党走。

毛泽东接下来进一步做出评论,列宁说:“国家愈落后,它由旧的资本主义关系过渡到社会主义关系就愈困难”。这个说法现在看来不对。其实经济越落后,从资本主义过渡到社会主义愈容易,而不是越困难,人越穷,越要革命。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就业人数比较多,工资水平比较高,劳动者受资产阶级的影响很深,在那些国家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看来并不那么容易。

小黑,毛泽东只说一半,另一半,他还没有说的是,在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革命虽然提前成功了,但在具体的历史条件下,有一道深深的坎横在我们面前,还是要过的,就是中国必将出现的修正主义。在历史实践中的毛泽东,很快就看到了问题。

小黑,啰啰嗦嗦这么多,其实我们最关心的问题:社会主义革命与文化大革命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呢?

无可选择,在社会主义革命下,无产阶级专政的目标就是要终结资产阶级专政。这是阶级政党可能消失的历史前提。社会主义社会面临的新悖谬是,资产阶级专政刚刚结束,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刚刚改造完毕,新的走资派或官僚阶级就已经粉墨登场,试图走修正主义的道路。小黑,今天我们回头看苏联和中国的历史,似乎修正主义的出现显得有点必然性呢?

文化大革命,就是在无产阶级专政的前提下,试图打击修正主义的出现,它通过发动群众的力量,特别是年青学生的力量来摧毁一个行将变质的官僚机器。小黑,我们没有经历过那个火红的年代,我们不懂得它的善与恶、罪与罚,如何锤炼着人类灵魂的深处,考验着人性。那是一个理想的年代,也是一个罪恶和暴力毕露的年代。通过两年空前绝后的实践,由于力量对比悬殊,中国社会面临内战的边缘,激进和反动力量把毛泽东思想作为他们进行斗争的盾牌——“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于是成为时代的标志。

小黑,文革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革命,时代交给它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们必须清楚,即便反抗的政治不采取政党的形式,敌对力量也会利用这种形式。政党是权力的核心,而国家则是阶级斗争的场域。魔鬼不是形式本身,而是掌控着形式的资产阶级权力。形式是可变的,它可以是政党、关系网、网络平台、节点或数字,或赋予一个或多个具有创新性的名字,但是这并不触动阶级力量对比的关节点。没有继续革命——没有“不间断”和“持续的”过程,资产阶级权力就可能东山再起,不管这种权力披上什么样的外衣。

小黑,遗憾的是,在中国,这种阶级权力已经回潮了,无论是在社会主义时期,亦或是当代社会,人们往往将这种阶级力量对比,简单归结以及错误理解为“官民矛盾”。在今天的历史情境下,本属于阶级矛盾的范畴,主流话语却将其移置为“官民矛盾”,这是一种意识形态的错位。这也是文革时期毛泽东和中国人民所面对的真正历史挑战。在文化大革命中,“无产阶级专政”虽然受到质疑,但是文革的失败,真正的原因并非
“无产阶级专政”难以撼动,而是因为统治干部和群众、工厂管理者和工人、校方领导和学生等之间具体的阶级斗争的失败。

今天,官僚机器再度强化,党—国体制再度掌控社会,这意味着精英们的胜利。这难以避免他们以集体所有制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名义,再度占有了生产资料与社会财富。小黑,这些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们不能将他们视为“无产阶级专政”或威权国家的抽象形式。文革中群众的失败——因为宗派主义、群殴和混乱而受到指责,并不是因为新的组织形式的政治实验失败了,而是因为群众本身力量的微弱所导致。“工人阶级”的概念本身并不是问题,核心问题是,工人阶级尚没有能力去推翻官僚制或国家机关。震撼世界的六十年代,来得快,走的也快。当下,阶级关系依然存在。阶级敌人高枕无忧。

小黑,昨夜梦里的那一点光,会不会是历史之光,它在它的深处宣告着:共产主义理念已经花果飘零,但是,我们的未来,共产主义斗争蓄势待发。

6165com澳门老金沙,金沙城娱乐中心手机版 ,2015.11.25

小黑致小红:逃离,是一个时髦的词汇。

我想,在这片已经不再蔚蓝、不再纯洁的天空下

如果有一双眼睛与我一同哭泣

那么生活就值得我为之受苦吧

《香草山》中的这段话,在我的记忆中挥之不去。这次我远行途中,无数次为之泪下。天空已经不再蔚蓝,而生活依旧苦难。

一路走走停停,一路收到你的信。

无论我在山水古镇之间觅食,还是在繁华都市劳动谋生,我都是靠自己的双手,不劳动不得食。我心里很踏实,有一种双脚踩在地上的感觉,我甚至能感受到先人坐在田埂上击缶而歌,帝力于我何有哉。那是一种简单的快乐。我与大自然、与历史、与世界对话。

可是,无论走到哪里,耳边却永远是你高大上的主义,看得出你对你的主义是真的执着、热爱。逃避不是办法,我真的应该安安静静地给你回一封信,来谈谈我的想法。

小红,其实,你说的这些话题,我并不是没有思考过。你知道的,我有一颗忧愤而感伤的心,我出生在江南的温柔之乡,却常常在北国的风沙中为了社会的不公而冲冠怒发,于是我们才有缘相识。正如罗素在《我为什么而活》中讲过,在漫长一生中有三种单纯而强烈的精神动力让他奋斗不止,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以及对人类苦难痛彻肺腑的悲悯。

逃离,是一个时髦的词汇。逃离北上广,逃离雾霾,逃离被物质和欲望笼罩的世界。但我的内心深处并不认为我是在逃离,正如长征不是逃跑,而是战略转移。“苦行”?我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苦;“游学”?我又不是在求学……但是,又何必把自己装得那么清高呢,不如干脆是逃离吧,当年不是也有很多人披上“革命”这件“时装”,为所欲为吗?我觉得我的“逃离”有点像二战时期的人类学大师列维·斯特劳斯,他沿着赤道,在热带雨林中,观察原始部落,寻觅人类平等或不公的根源。

我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表达清楚。小红,你能感受到我的心声吗?你真的认为我是在逃跑吗?我不是一个麻木的女孩,我对人类的正义、对脚下的土地有着深深的热爱和情怀。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把这些东西整天挂在嘴上而已,显得肤浅。

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想到了你的信,真的可行吗?你说“共产主义理念已经花果飘零,但是,我们的未来,共产主义斗争蓄势待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共产主义的理念为什么花果飘零?

历史实践已经证明这条路很难走下去。人类社会经历了几百年漫长的革命,“城头变幻大王旗”,一个一个的主义,到头来都是替他人作嫁衣裳。连英明神武的毛爷爷都无力回天。我读张恨水的《春明外史》,感觉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浑浑噩噩,整个社会丧失理想,昏昏然不知所以。可是80年之后,当今社会何其相似哉。我在西南山区行走时,一个老爷爷跟我讲,当年被毛爷爷赶走的土匪今天又回来了……

你引用迈斯纳的话,和俄国相比,1949年中国获胜的一方看起来更像是清醒的现实主义者。可是,你确信你也很清醒吗?

你说知识分子要与工农相结合,这一点我有些认同,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表达。自古以来,中国的知识分子便知道“哀民生之多艰”,与你说的结合有什么差别?然后他们还说,“礼失求诸野”。也就是说,知识分子感受到了社会的礼崩乐坏、民生艰难,选择行走到民间去找到解决的办法,我相信社会发展的力量一定是从社会内部生长出来的。

所以,我觉得“爱”是最好的办法。因为爱物、爱人、爱世界、爱大自然,才能克服欲望中贪婪的劣性,克服以自我为中心的极端自私和投机的劣行。杜绝浪费、保护环境,人之初、性本善。

并且,这个过程是轻松的,我一个小女子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么沉重呢?所以,我喜欢逃离。中国的知识分子老是喜欢把自己搞得苦哈哈的,结果几千年来,也没见到历史因为哪几个苦行僧似的人物而改变。

但是小红,我知道你是一个有信念的人。所以,我会支持你,在你的路边为你鼓掌。

可是,我终究会选择另一条路。又有谁能与我江湖同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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